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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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在意識到不對的時候柳女蘿就派了人去查真相, 奈何無論如何查到的都是唐俊在遇到唐韞之前的確就是一個小乞丐。
而後來她拜托了父親幫忙查探，得到的答案也是一樣。
直覺告訴柳女蘿真相並非如此，所以她愈發好奇, 忍不住想去探究。
事到如今, 她只想知道一個真相。
“你真想知道？”
霍思危倒是特意去調查過一下，當初那件事做的很隱秘, 一般人的確查不到。
但是因為他年少時不懂事, 喜歡跟三教九流的人混在一起，從一個混混口中知道了真相，一直不知道也不應該跟柳女蘿說。
“嗯。”
柳女蘿很想知道，到底是多重要的人，才會讓唐韞從安安還沒有出生的時候就算計起。
“唐韞自幼家境貧寒，靠吃百家飯長大。”
霍思危看她這幅執拗的模樣, 猜到如果她不知道真相怕是一直會惦記著這件事, 便跟她解釋了起來。
這件事柳女蘿當初也聽過, 還因為這個原因心疼過唐韞許多次。
“有一鄰家姐姐，要比他大上十歲, 被父親賣給了一個死了兩任妻子的老男人為妻, 生下了一個兒子, 就是唐俊。”
“那個老男人在唐俊剛生下來的時候就死了，那個鄰家姐姐桃花成了寡婦，帶著兒子回了娘家, 恰逢皇上下旨鼓勵寡婦再嫁。”
當初那道聖旨柳女蘿也聽過，是因為人口數量不足, 下旨砸掉了不少的貞節牌坊, 甚至以身作則納了幾位寡婦進宮。
民間寡婦帶著孩子再嫁成了很正常的一件事, 可在皇家自然不能這般, 不然那孩子的身份也很尷尬。
所以挑選入宮幾位寡婦的標準，基本上都是丈夫去世身邊沒有子嗣的，也是為了保證皇室血脈的純正。
“標準你也知道，桃花在丈夫死後回到娘家的日子很不好過，而剛好他們村子裏有一個入選的名額。”
“那孩子不知道是被誰扔到了乞丐堆裏，對外說是孩子自己跑了，她成了入選的秀女之一。”
“至於唐韞是怎麽認出那個孩子的，或許要等見到了那位桃美人才知道。”
柳女蘿查過很多跟唐韞年齡差不多的女子，但是卻從來沒考慮過年齡差距十歲以上的，漏掉確實不奇怪。
剛好姐姐前幾日讓人過來吩咐，讓她入宮一趟，到時候想見見那一位桃美人應該不難。
“報恩。”
柳女蘿輕輕念出了這兩個字，她心底是不信的，怎麽會有人能為了報恩做到這種地步呢？
甚至心甘情願利用自己的親生孩子，恨不得能夠踩著她和安安的屍骨往上爬。
知道了答案之後她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開心，閉上眼睛覺得有些疲憊。
皇後知道妹妹打算招贅，才會讓她入宮一趟，想問問她是否心甘情願。
柳女蘿特意帶著安安一起，這一次國公夫人並沒有跟著一起，只有姐妹兩個人說著話，安安剛入宮就被嬤嬤帶去了禦花園裏玩耍。
柳女蘿在還小的時候，在太子府上住過好幾個月，姐妹之間的感情還不錯。
若非如此，當初在得知柳女蘿一意孤行一定要生下孩子的時候，她也不會氣到好幾個月都沒問上一句。
跟她說了許多體己話，著重點明千萬不要將感情太放在心上，人心都是會變的，最後傷心的是相信人心不會變的人。
柳女蘿都一一記了下來，她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對愛情抱有天真幻想的少女。
“姐姐，我想見見桃美人。”
那些事談的差不多的時候，柳女蘿突然提起了這件事。
其實在見面之前她心中就有了猜測，想必唐俊跟這位桃美人長相是非常相似的，不然唐俊在乞丐堆裏的時候被唐俊一眼認出來。
“桃美人？”
後宮中不受寵的女子太多了，甚至連面見皇後的資格都沒有，皇後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起來，扭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嬤嬤。
“後宮中是有一位桃美人。”
“去請。”
“是。”
皇後娘娘不會懷疑自己親妹妹的所作所為，在等人的功夫裏讓人去庫房裏頭把她給妹妹準備的東西都拿了過來。
陛下賞賜的布料，還有進貢的玉石，以及剛剛啟蒙孩童適合用的筆墨紙硯。
顏色鮮亮的明顯適合柳女蘿，還有一些是她特意吩咐人留下，專門只給安安的，就連她的親兒子來討要幾次她都沒舍得。
身為皇後看似風光，實際上內裏的心酸只有她自己一個人知道，在深宮中惦記著家裏人，這就是她的念想。
嬤嬤回來的很快，皇後看見嬤嬤回來時有些詫異。
“怎麽這麽快？”
“嗚嗚娘親，娘親……”
嬤嬤尚未回答，外頭就響起了孩童哭泣的聲音，柳女蘿聽見那聲音似乎是安安的，一時之間根本顧不上禮數，匆忙就走了出去。
“安安？”
這時安安正被照顧他的李嬤嬤抱在懷中，渾身濕透，看起來可憐的不行。
皇後看見這一幕時心也猛地就是一緊，厲聲吩咐道：
“還不快些準備熱水？都楞在這裏做什麽呢？”
“去把九皇子小時候的衣裳找過來一套，再去準備些姜湯驅寒。”
安安看見娘親後哭的更狠，不過還記著自己身上濕透沒伸手去讓娘親抱，用手背擦了擦眼淚後說道：
“娘……有人推我。”
“是誰？”
這時兩個太監押著一個身著粉色宮裝的女子走了進來，強迫她跪在那裏，皇後沖著嬤嬤使了個眼色，嬤嬤捏起她的下巴強迫她擡起頭。
“娘娘，這正是桃美人。”
畢竟是在皇宮中，之前皇後想跟妹妹說說話，卻也不想讓安安闖禍，就吩咐了身邊人跟著一起，這時那個派去跟著的大宮女將全過程都詳細說了出來。
安安本來乖乖在禦花園裏看花，不吵不鬧也沒有去不該去的地方。
聽見宮人提及有個池子裏養了許多比他還大的鯉魚，起了好奇心想過去悄瞧瞧。
本來是坐在那裏給魚兒餵食的，可就在他轉身想再拿些魚食時，桃美人突然沖出來把他推入了池中，動作快到許多宮人都反應不過來。
宮人大多都不會水，正慌著的時候安安自己從水裏頭爬了出來。
顧及現在安安還在，皇後娘娘硬生生壓下了怒意，等嬤嬤把他抱下去沐浴後，才開口問道：
“桃美人，你為何要這麽做？”
“妾知罪。”
桃美人低頭並不辯解，這幅仿佛已經認命的模樣讓皇後氣不打一處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她管理著的後宮裏居然有人敢當面謀害她妹妹的孩子，這對於她來說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安安才這麽小，若非是因為他自己會爬起來，這後果如何皇後根本不敢往深處想。
若是安安這次出了什麽事，她跟妹妹間怕是再也不可能像現在這般親近了，一想到這一點皇後娘娘甚至失去了平日裏的端莊。
柳女蘿輕輕拍了拍長姐的手背安撫，這一刻很多事她仿佛都明白了。
“你興許不知道，我跟唐韞已經和離了？”
這句話讓跪在那裏低著頭的桃美人猛地擡起了頭，她這麽大的反應恰好證明了柳女蘿的猜測。
“果然，你是知道的。”
桃美人意識到自己是中了全套，又低回了頭，輕聲道：
“妾聽不懂這位夫人在說些什麽。”
比起後宮中不太熟悉的後妃，皇後娘娘自然是信自己親妹妹的，反手握住柳女蘿的手詢問道：
“知道什麽？”
柳女蘿之前一直覺得有一件事情不大對，在看見桃美人再怎麽掩蓋也藏不住心慌，所有事終於都串連了起來。
“長姐，我記得後妃與外男互通私信，按照宮規……應當打入冷宮。”
“自然。”
桃美人身體瞬間抖如篩糠，臉色也慘白如紙。
“想必最近他一直沒寫信給你？你不知道外界情況也是應當的。我在一年前就已經跟唐韞和離，你想讓你兒子娶我女兒這件事也作罷了，他就連養子的身份都不配有。”
“你！”
沒有母親能容忍旁人當面來說自己的孩子，哪怕桃美人也是一樣，因為生氣本來慘白的臉多了血色。
“我欠了你什麽？才讓我和我的安安要被你們這樣利用？”
當初柳女蘿就很想問唐韞這句話，如果他們之間當真感情好成這樣，為何不當初就幹脆娶她進門。
桃美人除了剛剛被激怒外，又恢覆成了最開始那副沈默的模樣，讓柳女蘿仿佛一拳頭打進了棉花裏，無力的痛恨感讓她氣的藏在袖口裏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安安沐浴後換上了一身新衣裳，尺寸不大合適，袖子拖得老長，他走兩步後就自己卷了起來，一邊卷一邊朝著娘親跑過來。
一邊跑一邊眼淚又在往外冒，哪怕上輩子他餓得不行的時候為了抓魚學會了游水，被人猛地推下去還是被嚇得夠嗆。
這一次安安沒有跟娘親告狀，而是眼淚汪汪地盯著皇後娘娘，用帶著哭腔的小奶音說道：
“姨母，安安好怕嗚嗚。”
皇後娘娘伸出手把他抱入懷中，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安撫道：
“不怕不怕，有姨母在呢，保證不讓人欺負了你，一定會給你一個公道的。”
跪在下面的桃美人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後背已經快要被冷汗浸濕。
她本以為就連妹妹懷孕都不派人去問上一問，再加上年齡相差如此大，想必感情應當是一般的，可看現在皇後娘娘這幅護短的模樣，明顯跟她想的截然不同。
柳國公府勢大，可再怎麽大也不可能直接把手伸到後宮裏來，桃美人之前在跟唐韞書信往來時並不擔心。
可皇後娘娘不一樣，就算是沒有今天這個把柄落在皇後娘娘手上，她想折騰自己這樣一個不受寵的美人也是輕而易舉。
安安牢牢抱著姨母的手臂，前些時候大病初愈還沒恢覆過來，小臉看著還是蒼白瘦弱的，讓皇後不自覺想到了妹妹小時候。
“來人，去桃美人的住處好好查一查，本宮倒想看看，誰敢在本宮的眼皮子底下做這些勾當！”
“是。”
桃美人那些東西收的還算好，所以並不擔心，跪在那裏後背挺得筆直，在去住處搜尋的嬤嬤即將要走出門時，柳女蘿突然出聲道：
“看看床下有沒有暗格。”
她還記得唐韞有將貴重物品藏在床下暗格裏的習慣，當時她還覺得他的這個習慣很是有趣，現在想想他那樣的生長環境，為數不多的習慣怕是都是從面前這位身上學到的。
“你……”
大半東西桃美人都是處理好了的，唯獨幾樣她對兒子的念想實在是舍不得。
“這位夫人，您何必這樣咄咄逼人。皇後娘娘，您無緣無故搜妾的住所，若是被陛下知曉的話，豈不是覺得娘娘您太過囂張。”
皇後娘娘差點沒被她的這番話直接氣笑，擡起手制止了之前想去搜尋的嬤嬤。
“是，事關重大，去請陛下過來。”
她做事向來不會留下任何把柄，更別提如今陛下身體不似從前康健，對太子和她也多有疑心。
桃美人只是不希望把事情鬧得太大，聽見皇後娘娘居然打算請皇上過來，面上終於流露出了幾分慌亂神色。
“娘娘……”
安安靠在姨母懷中盯著跪在那裏的桃美人，時不時吸吸鼻子裝可憐。
聽見這聲音後，皇後娘娘看向桃美人的眼神愈發不善。
當初發生在她妹妹身上的每件事，皇後都很清楚，正是因為清楚所以之前柳女蘿說的那一兩句話就足以讓她知道真相。
她原以為只是唐韞狼心狗肺欺負她妹妹好性子，可沒想到這背後居然還有桃美人的參與。
從她妹妹有孕就開始算計起？想要成為他們國公府的女婿把他們都利用個徹底？
人至中年夫妻間再多感情都消磨的差不多了，更別提是天家，雖然不像是年輕時那樣濃情蜜意，但是該有的敬重一點也不少。
聽見是皇後有事請他商量，皇上放下奏折立刻就趕了過來，剛進門就看見跪在那裏的女人。
從衣著規制上來看應該是哪位美人，只不過皇上實在是想不起來到底是哪位。
“皇後，何事啊？”
“陛下，桃美人將安安推下了池子，臣妾還懷疑，她與外男勾結多年！當初並不符合入宮的條件。”
皇後原本想按照規矩跪下回話，可剛剛半跪皇上就把她給拉了起來。
一應人證都紛紛被帶了上來，皇上從始至終都沒有看上跪在地上的桃美人一眼。
不說別的，僅僅是她故意把柳國公的外孫推入池中這件事，就足以把她打入冷宮。
後面那句話若是屬實，那就是罪加一等。
當初皇上下達鼓勵寡婦再嫁的命令時，京城中第一塊貞節牌坊就是他親手砸掉的，對於這件事他非常重視。
不符合入宮條件，要麽不是寡婦，要麽就是還帶著孩子，不管是這其中的哪一種，都跟陛下的本來目的相反。
他只是希望寡婦再嫁，可不是希望寡婦拋棄孩子後再嫁，若是人人都效仿，那不知道會死多少孩童。
“查。”
“是。”
身為帝王的能力自然要比國公府強上許多，當初霍思危找到的混混流氓也都被找到了。
那是一個清早，他們喝完酒回家，親眼看見桃美人把還小的孩子丟進了乞丐窩。
除此之外，去桃美人住處搜尋的宮人也有了發現，她床下暗格中藏著一幅畫像，還有一塊明顯屬於男子的玉佩。
柳女蘿在看見那枚玉佩時瞳孔驟縮，這塊玉佩當初還是她花銀子給唐韞買的。
想必是他心疼心上人在宮中銀子不夠用，就把身上僅剩的東西送了過來。
桃美人這時候已經渾身癱軟倒在了地上，想也知道這次絕對不可能善了，她只期盼自己的孩子在宮外能夠平安。
調查真相時，安安還好奇盯著陛下看了一會兒，一直好奇眨巴著大眼睛。
皇上對於這個小家夥還有點印象，宮中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見到這麽大的娃娃，他看著也有些新鮮。
伸手握著安安的手，安安微微用力攥了回去，非常得意的笑了起來，露出了剛長出來的幾顆小嫩牙，看著格外的可愛。
“來，讓我抱抱。”
“來咯~”
安安自己從姨母懷中鉆出去，屁顛屁顛就跑了過去，這麽長時間在家中已經成了習慣，站在離皇上不遠處伸出了手。
皇上微微一楞，起身把他抱了起來。
在皇上逗弄安安的時候，皇後在一側把唐韞是如何跟桃美人謀劃著利用她妹妹，幫著唐俊往上爬的這件事也都說了出來。
如今陛下一日日年邁，疑心病比起年輕時更重。
桃美人之前說的那番話皇後也確實在乎，所以才會特意讓人把陛下給請過來，免得被陛下誤解他們柳家目中無人。
越是這緊要的關頭，她就越是不能親自動手。
一樁樁一件件案件審了過來，證據確鑿，證人也都有，當初只是被廢掉一只手的唐韞和唐俊都被判處了秋後處決。
而桃美人，當初是因為鼓勵寡婦再嫁這件事入宮的，哪怕她的行為已經觸犯了宮規，皇上也不願意把她的所作所為透露出去，生怕有人效仿。
“賜自盡，桃美人病逝。”
皇上握著自己手上的東西逗著安安，隨口一句話就要了桃美人的性命。
“哇啊~”
安安似乎是知道把自己推到水裏的人得到了教訓，小臉上的驚訝表情取悅了帝王，輕輕捏了一下他的鼻子。
“哎喲。”
天色不早，到了柳女蘿應該出宮的時候，皇上看見還坐在他膝上的小安安，笑著說道：
“日後可以多進宮來陪陪皇後，朕似乎記得……九皇子那裏還缺一位伴讀。”
九皇子是皇後的小兒子，今年剛六歲，因為他性格比較貪玩，又因為是幼子，所以陛下對他格外偏愛些，六歲了也才剛剛入學。
說是伴讀，實際上更像是給他積攢人脈。
皇帝雖說年紀大了後疑心重，生怕旁人暗害自己想要謀奪皇位，可柳家事事都處理的很好，從未做出過什麽讓皇帝不滿意的事情出來。
他們一家人都很低調，也沒有仗著有皇後在就肆意妄為，皇帝偶爾也會反思自己的不對，一愧疚就會多給他們一些補償。
不管他再怎麽糊塗，也很清楚誰才是真正合適的下一任帝王人選。
既然如此，身為太子親兄弟的九皇子，皇帝打算往太子助力的方向培養，跟柳國公對這個小外孫的期待不謀而合。
兩個孩子都不指望他們能有什麽大出息，只要平平安安長大就好了。
“多謝陛下。”
皇後輕輕扯了一下自己妹妹的衣角，示意她跪下謝恩。
皇上這句話的意思，就等於說是等安安到了年紀後就送到九皇子身邊來。
九皇子在皇後身邊長大，跟太子兄弟之間的感情很不錯，只要不出什麽意外，能保住他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身為九皇子伴讀的安安，自然也是如此。
回到國公府後，柳女蘿跟爹娘說了一下這件事，她知道被當初那件事情困擾的人不止自己一個。
現在塵埃落定，當然要告知一二。
柳國公聽完這番話後沈默了很長時間，當初頭一次見面他就知道唐韞對他女兒的在意並不像是他表現出來的那樣。
可當時他架不住自己女兒的哀求，同樣也自負的覺得有自己在，唐韞絕對不敢太過分。
說起來，這件事情他也有錯。
“爹，那件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您不必再為我擔心。對了，今日入宮還看見了陛下，陛下說安安很適合給九皇子當伴讀呢。”
這件事讓氣氛變得好了許多，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的柳國公聽見這句話直接就笑出了聲。
“伴讀？安安？”
就那個把書拿倒了看都能看睡著的小家夥？皇子伴讀？
隨後柳國公想到了九皇子，根據長女時常送回來的信來看，那似乎也是個看不進去書的小祖宗，都六歲了連字都寫不齊整。
還別說，這兩湊一起還真挺合適。
……
系統能看得出來，在這個世界裏的安安一丁點雄心壯志都沒有，滿腦子裏惦記著的都是怎麽樣才能讓自己更舒坦的過日子。
一開始知道外祖父和外祖母能讓改變自己的處境，後頭知道柳司司是國公府繼承人。
在皇宮中一眼就認出皇上是最值得討好的那個，如今又順利抱上了九皇子的大腿。
想到之前那幾個世界裏安安辛辛苦苦成為爹娘驕傲的種種，這個小家夥似乎在情感回饋上格外的大方。
父母對他一分好，他就拼了命的想回報，更別提他遇到的都是會好好疼孩子的家長。
自從綁定開始，這是系統頭一次看見安安想當小懶蛋。
本來就打算不露面的系統，這時候更是打算神隱一整個世界，讓崽崽開開心心的過完這一輩子。
小安安根本沒聽懂伴讀是什麽意思，只知道上輩子的所有仇人都已經解決了個幹凈，他開心到第二天四處蹦跶。
又讓小廚房蹲了哥哥最喜歡喝的湯，不管下人們怎麽勸，他都堅持要去書院裏給哥哥送湯。
最後就連柳女蘿都過來了，安安照樣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被哄的多了甚至還有些急眼，固執站在那裏撅著嘴。
“行行行，讓你去送。”
書院裏讓家中送膳食過去的其實還真不少，安安的想法並不算出格。
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柳女蘿才會點頭，不然也不可能任由安安在這裏胡鬧。
一聽見娘親妥協的話，之前一直撅著嘴的小安安這才開心笑了出來。
為了能夠讓自己開開心心地抱大腿，他每天都絞盡腦汁怎麽跟哥哥培養感情。
得到娘親點頭允許後，安安還特意去膳房裏讓廚娘再準備些哥哥愛吃的糕點，吩咐完之後扭頭回去找娘親，一邊邁著蘿蔔腿跑一邊詢問道：
“娘親，新衣服，安安新衣服，給多多看~”
柳女蘿早就料到他會有這個想法，在安安跑去膳房的時候就把那身新的衣裳給找了出來，那衣服料子不錯，穿在他身上更襯的他精神。
霍思危今日剛好入府，安安平常就對他不是很熱情，更別提是在有正經事要做的情況下。
察覺到自己被嫌棄的霍思危無辜摸了摸鼻子，等安安走後才出聲詢問道：
“安安這瞧著，是不是不大喜歡我？”
“他急著去找哥哥呢。”
柳女蘿搖了搖頭否認，在安安迫切想要去找哥哥玩的時候，連自己這個當娘的都得靠邊站，更別提是霍思危了。
“找哥哥做什麽？”
提起這件事柳女蘿就覺得有些好笑，她從父親那裏知道了安安為什麽這麽喜歡哥哥的原因。
“父親當時要求安安練字讀書，說只有這樣等長大了之後才能有出息。安安不樂意，剛好司司又在旁邊說，等安安長大後他會照顧弟弟，可不就被安安給賴上了。”
柳女蘿就沒見過像是安安這麽懶的孩子，只不過因為這是自己的親兒子，再怎麽懶也只能受著。
再者，看這麽丁點大的孩子絞盡腦汁怎麽偷懶，著實有趣。
……
自從安安那次差點被當街抱走後，他每次出門身邊都會有好幾個侍衛跟著。
安安也對自己的安全很是看重，所以並不覺得這有何不妥，當時外祖父提出這件事情時，他還特意要求外祖父讓自己選幾個模樣俊俏的。
書院裏剛好到了用午膳的時候，今日恰好是每月國公府下人會送些東西過來給柳司司改善夥食的時候，所以他並不著急，還在那裏慢斯條理整理著書。
直到聽見孩童脆生生的喊多多聲音傳入他耳中，幾乎是下意識就站了起來往外面張望。
“安安？”
“多多，我給你送吃的啦~”
上次柳司司回家時，安安就自告奮勇說他下次要來書院裏給他送吃的，當時柳司司還沒當做一回事兒，沒想到這人居然真來了。
下馬車後安安就想自己拿著食盒彰顯誠意，只可惜食盒裏裝著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他提不動。
打開後侍從一樣一樣放到了桌上來，現在天氣不冷，幾樣食物都還熱著。
安安跟娘親說只是糕點和湯，實際上他還用外公給自己的銀子，讓侍從去京城裏最有名的飯館裏買了一個紅燒豬肘子。
用料很足，豬肘子看著就好吃，香味傳入安安的鼻尖，他沒忍住狠狠吸了一口。
“多多。”
安安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肚子，希望哥哥能夠看穿他的倔強，柳司司當然舍不得故意逗他，主動多拿了一個勺子出來。
大肘子燉的非常軟爛，安安很喜歡，腮幫子都被塞的鼓鼓囊囊，柳司司看他一股一股的腮幫子，眼底帶著濃濃的笑意。
在書院裏，柳司司一直都是以一幅高嶺之花的模樣示人，今日卻難得溫柔似水，不少同窗看見這一幕時，都覺得有些稀奇。
知情的人主動透露，那是他姑姑的孩子。
用過午膳後，侍從開始收拾碗筷，安安則是坐到了哥哥懷裏，任由哥哥幫他把嘴巴旁邊沾著的油漬都擦拭幹凈。
就在這時，一個衣著稍微有些破舊的男子走了過來，詢問柳司司是否方便換一個地方說話，柳司司一口就答應了下來。
不過有些舍不得安安，幹脆就抱著安安一同過去，反正安安還小也不懂事。
到了一個人少的地方後，那男子拿出了一個洗的發白的荷包，從裏面取出了一些碎銀子，遞到了柳司司面前。
“抱歉，還的日子稍微耽誤了些。”
柳司司看見自己手上的這些銀子，粗略算了一下，再想想時間覺得有些不太對。
“你娘的病治好了？”
提起這件事，那男子的眼睛就是一紅，輕輕搖了搖頭說道：
“大夫說，我娘那病想要治好的話，要花上不少的銀子……就算有你借給我的這些還是不大夠用，我娘也不想再看大夫了。”
柳司司不太願意相信有人真的會願意在能活的情況下選擇去死，可看他身上那都已經被磨到破損的衣服，又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娘怕他在外面學壞，給他的銀子每個月都是有定數的，他身上的基本都拿了出來，若是這樣還不夠的話，那他只能等回家後去問問娘。
安安一向對這些事情非常好奇，在他們開始提起的時候就恨不得能夠豎起耳朵認真聽。
上輩子他因為環境原因病過許多次，知道生病的滋味不好受，照顧他的那個嬤嬤他也覺得像病了之後沒大夫來瞧凍死的。
聽見這裏，就對他多了些憐惜，小手開始在自己隨身的小荷包裏頭掏啊掏。
柳司司註意到安安的這個小動作後，微微一楞隨後扯開笑容說道：
“王兄，銀子您不用著急還，若是這些不夠用的話，那再加上這些呢？”
說著，安安已經成功從荷包裏把那個銀元寶給掏了出來，遞到了這位王公子的面前。
相比之下，安安的手甚至還沒有那個銀子大，抓著稍微有些費勁。
“這，這是否不太妥當？”
王公子他是被夫子收到書院裏來的，就算夫子看在他的天賦上給他免去了束脩，可剩餘的那些東西對於他來說還是一筆大開支，全靠著他娘咬牙把他供到了現在。
他前些時候還想過去給商戶當贅婿，可不知道怎麽被他娘知道了，當時他娘躺在床上氣的身體發抖。
說他如果敢，那她就一頭撞死，把王公子嚇得立刻就收回了這個念頭。
“不呀~”
別看安安小，可因為有柳國公在，他的小金庫要比柳司司的更豐厚些。
他也被外公培養出了不管去哪裏，都要在自己荷包裏塞點銀子才踏實的習慣。
這不就很湊巧，全都用上了。
王公子知道這樣做不妥，可跟自己娘的命比起來自己的那些清高根本不值一提，接過那銀子時只覺得仿佛有千斤重。
安安越看這位王公子就越是覺得他面熟，要不是因為哥哥一直在掐著他腰間軟肉，他甚至想揮揮手說不必還了。
“夫子剛剛同我說，今日下午不必再做學問，柳兄，我雖家貧但村裏有許多山貨乃是一絕，不知道您可願意跟著一同去瞧瞧？”
他家裏頭的確還存著一些，不必擔心上門去後招待不了客人，同樣也是希望柳司司能跟著他一起去，確定她母親是真的病重不是撒謊。
柳司司跟安安幾乎是同時點頭，他願意幫助同窗不錯，可卻不願意旁人把他當做好糊弄的傻子。
一來能親眼去瞧瞧真假，二來有他在，也能找更好的大夫過去。
安安鬧著一定要去，跟著一起的又都是仆從，誰也不敢攔著這小少爺，唯一能攔著的柳司司早就已經點了頭，那些負責保護小少爺安危的就只能都跟著一起。
帶著大夫一起坐在馬車內趕了許久的路，才聽見王公子說到了地方。
馬車在一戶破舊的院子前停下，王公子率先下去，柳司司緊隨其後，不忘把安安也給抱了出來，一同進了屋內。
在院子裏就能聞見藥味，柳司司下意識捂住了安安的鼻子，走進屋裏看了一眼，的確有一位老婦人躺在那裏。
屏住呼吸的安安，在看見躺在床上那位老婦人的臉時，身體當即就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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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來她拜托了父親幫忙查探，得到的答案也是一樣。
直覺告訴柳女蘿真相並非如此，所以她愈發好奇, 忍不住想去探究。
事到如今, 她只想知道一個真相。
“你真想知道？”
霍思危倒是特意去調查過一下，當初那件事做的很隱秘, 一般人的確查不到。
但是因為他年少時不懂事, 喜歡跟三教九流的人混在一起，從一個混混口中知道了真相，一直不知道也不應該跟柳女蘿說。
“嗯。”
柳女蘿很想知道，到底是多重要的人，才會讓唐韞從安安還沒有出生的時候就算計起。
“唐韞自幼家境貧寒，靠吃百家飯長大。”
霍思危看她這幅執拗的模樣, 猜到如果她不知道真相怕是一直會惦記著這件事, 便跟她解釋了起來。
這件事柳女蘿當初也聽過, 還因為這個原因心疼過唐韞許多次。
“有一鄰家姐姐，要比他大上十歲, 被父親賣給了一個死了兩任妻子的老男人為妻, 生下了一個兒子, 就是唐俊。”
“那個老男人在唐俊剛生下來的時候就死了，那個鄰家姐姐桃花成了寡婦，帶著兒子回了娘家, 恰逢皇上下旨鼓勵寡婦再嫁。”
當初那道聖旨柳女蘿也聽過，是因為人口數量不足, 下旨砸掉了不少的貞節牌坊, 甚至以身作則納了幾位寡婦進宮。
民間寡婦帶著孩子再嫁成了很正常的一件事, 可在皇家自然不能這般, 不然那孩子的身份也很尷尬。
所以挑選入宮幾位寡婦的標準，基本上都是丈夫去世身邊沒有子嗣的，也是為了保證皇室血脈的純正。
“標準你也知道，桃花在丈夫死後回到娘家的日子很不好過，而剛好他們村子裏有一個入選的名額。”
“那孩子不知道是被誰扔到了乞丐堆裏，對外說是孩子自己跑了，她成了入選的秀女之一。”
“至於唐韞是怎麽認出那個孩子的，或許要等見到了那位桃美人才知道。”
柳女蘿查過很多跟唐韞年齡差不多的女子，但是卻從來沒考慮過年齡差距十歲以上的，漏掉確實不奇怪。
剛好姐姐前幾日讓人過來吩咐，讓她入宮一趟，到時候想見見那一位桃美人應該不難。
“報恩。”
柳女蘿輕輕念出了這兩個字，她心底是不信的，怎麽會有人能為了報恩做到這種地步呢？
甚至心甘情願利用自己的親生孩子，恨不得能夠踩著她和安安的屍骨往上爬。
知道了答案之後她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開心，閉上眼睛覺得有些疲憊。
皇後知道妹妹打算招贅，才會讓她入宮一趟，想問問她是否心甘情願。
柳女蘿特意帶著安安一起，這一次國公夫人並沒有跟著一起，只有姐妹兩個人說著話，安安剛入宮就被嬤嬤帶去了禦花園裏玩耍。
柳女蘿在還小的時候，在太子府上住過好幾個月，姐妹之間的感情還不錯。
若非如此，當初在得知柳女蘿一意孤行一定要生下孩子的時候，她也不會氣到好幾個月都沒問上一句。
跟她說了許多體己話，著重點明千萬不要將感情太放在心上，人心都是會變的，最後傷心的是相信人心不會變的人。
柳女蘿都一一記了下來，她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對愛情抱有天真幻想的少女。
“姐姐，我想見見桃美人。”
那些事談的差不多的時候，柳女蘿突然提起了這件事。
其實在見面之前她心中就有了猜測，想必唐俊跟這位桃美人長相是非常相似的，不然唐俊在乞丐堆裏的時候被唐俊一眼認出來。
“桃美人？”
後宮中不受寵的女子太多了，甚至連面見皇後的資格都沒有，皇後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起來，扭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嬤嬤。
“後宮中是有一位桃美人。”
“去請。”
“是。”
皇後娘娘不會懷疑自己親妹妹的所作所為，在等人的功夫裏讓人去庫房裏頭把她給妹妹準備的東西都拿了過來。
陛下賞賜的布料，還有進貢的玉石，以及剛剛啟蒙孩童適合用的筆墨紙硯。
顏色鮮亮的明顯適合柳女蘿，還有一些是她特意吩咐人留下，專門只給安安的，就連她的親兒子來討要幾次她都沒舍得。
身為皇後看似風光，實際上內裏的心酸只有她自己一個人知道，在深宮中惦記著家裏人，這就是她的念想。
嬤嬤回來的很快，皇後看見嬤嬤回來時有些詫異。
“怎麽這麽快？”
“嗚嗚娘親，娘親……”
嬤嬤尚未回答，外頭就響起了孩童哭泣的聲音，柳女蘿聽見那聲音似乎是安安的，一時之間根本顧不上禮數，匆忙就走了出去。
“安安？”
這時安安正被照顧他的李嬤嬤抱在懷中，渾身濕透，看起來可憐的不行。
皇後看見這一幕時心也猛地就是一緊，厲聲吩咐道：
“還不快些準備熱水？都楞在這裏做什麽呢？”
“去把九皇子小時候的衣裳找過來一套，再去準備些姜湯驅寒。”
安安看見娘親後哭的更狠，不過還記著自己身上濕透沒伸手去讓娘親抱，用手背擦了擦眼淚後說道：
“娘……有人推我。”
“是誰？”
這時兩個太監押著一個身著粉色宮裝的女子走了進來，強迫她跪在那裏，皇後沖著嬤嬤使了個眼色，嬤嬤捏起她的下巴強迫她擡起頭。
“娘娘，這正是桃美人。”
畢竟是在皇宮中，之前皇後想跟妹妹說說話，卻也不想讓安安闖禍，就吩咐了身邊人跟著一起，這時那個派去跟著的大宮女將全過程都詳細說了出來。
安安本來乖乖在禦花園裏看花，不吵不鬧也沒有去不該去的地方。
聽見宮人提及有個池子裏養了許多比他還大的鯉魚，起了好奇心想過去悄瞧瞧。
本來是坐在那裏給魚兒餵食的，可就在他轉身想再拿些魚食時，桃美人突然沖出來把他推入了池中，動作快到許多宮人都反應不過來。
宮人大多都不會水，正慌著的時候安安自己從水裏頭爬了出來。
顧及現在安安還在，皇後娘娘硬生生壓下了怒意，等嬤嬤把他抱下去沐浴後，才開口問道：
“桃美人，你為何要這麽做？”
“妾知罪。”
桃美人低頭並不辯解，這幅仿佛已經認命的模樣讓皇後氣不打一處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她管理著的後宮裏居然有人敢當面謀害她妹妹的孩子，這對於她來說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安安才這麽小，若非是因為他自己會爬起來，這後果如何皇後根本不敢往深處想。
若是安安這次出了什麽事，她跟妹妹間怕是再也不可能像現在這般親近了，一想到這一點皇後娘娘甚至失去了平日裏的端莊。
柳女蘿輕輕拍了拍長姐的手背安撫，這一刻很多事她仿佛都明白了。
“你興許不知道，我跟唐韞已經和離了？”
這句話讓跪在那裏低著頭的桃美人猛地擡起了頭，她這麽大的反應恰好證明了柳女蘿的猜測。
“果然，你是知道的。”
桃美人意識到自己是中了全套，又低回了頭，輕聲道：
“妾聽不懂這位夫人在說些什麽。”
比起後宮中不太熟悉的後妃，皇後娘娘自然是信自己親妹妹的，反手握住柳女蘿的手詢問道：
“知道什麽？”
柳女蘿之前一直覺得有一件事情不大對，在看見桃美人再怎麽掩蓋也藏不住心慌，所有事終於都串連了起來。
“長姐，我記得後妃與外男互通私信，按照宮規……應當打入冷宮。”
“自然。”
桃美人身體瞬間抖如篩糠，臉色也慘白如紙。
“想必最近他一直沒寫信給你？你不知道外界情況也是應當的。我在一年前就已經跟唐韞和離，你想讓你兒子娶我女兒這件事也作罷了，他就連養子的身份都不配有。”
“你！”
沒有母親能容忍旁人當面來說自己的孩子，哪怕桃美人也是一樣，因為生氣本來慘白的臉多了血色。
“我欠了你什麽？才讓我和我的安安要被你們這樣利用？”
當初柳女蘿就很想問唐韞這句話，如果他們之間當真感情好成這樣，為何不當初就幹脆娶她進門。
桃美人除了剛剛被激怒外，又恢覆成了最開始那副沈默的模樣，讓柳女蘿仿佛一拳頭打進了棉花裏，無力的痛恨感讓她氣的藏在袖口裏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安安沐浴後換上了一身新衣裳，尺寸不大合適，袖子拖得老長，他走兩步後就自己卷了起來，一邊卷一邊朝著娘親跑過來。
一邊跑一邊眼淚又在往外冒，哪怕上輩子他餓得不行的時候為了抓魚學會了游水，被人猛地推下去還是被嚇得夠嗆。
這一次安安沒有跟娘親告狀，而是眼淚汪汪地盯著皇後娘娘，用帶著哭腔的小奶音說道：
“姨母，安安好怕嗚嗚。”
皇後娘娘伸出手把他抱入懷中，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安撫道：
“不怕不怕，有姨母在呢，保證不讓人欺負了你，一定會給你一個公道的。”
跪在下面的桃美人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後背已經快要被冷汗浸濕。
她本以為就連妹妹懷孕都不派人去問上一問，再加上年齡相差如此大，想必感情應當是一般的，可看現在皇後娘娘這幅護短的模樣，明顯跟她想的截然不同。
柳國公府勢大，可再怎麽大也不可能直接把手伸到後宮裏來，桃美人之前在跟唐韞書信往來時並不擔心。
可皇後娘娘不一樣，就算是沒有今天這個把柄落在皇後娘娘手上，她想折騰自己這樣一個不受寵的美人也是輕而易舉。
安安牢牢抱著姨母的手臂，前些時候大病初愈還沒恢覆過來，小臉看著還是蒼白瘦弱的，讓皇後不自覺想到了妹妹小時候。
“來人，去桃美人的住處好好查一查，本宮倒想看看，誰敢在本宮的眼皮子底下做這些勾當！”
“是。”
桃美人那些東西收的還算好，所以並不擔心，跪在那裏後背挺得筆直，在去住處搜尋的嬤嬤即將要走出門時，柳女蘿突然出聲道：
“看看床下有沒有暗格。”
她還記得唐韞有將貴重物品藏在床下暗格裏的習慣，當時她還覺得他的這個習慣很是有趣，現在想想他那樣的生長環境，為數不多的習慣怕是都是從面前這位身上學到的。
“你……”
大半東西桃美人都是處理好了的，唯獨幾樣她對兒子的念想實在是舍不得。
“這位夫人，您何必這樣咄咄逼人。皇後娘娘，您無緣無故搜妾的住所，若是被陛下知曉的話，豈不是覺得娘娘您太過囂張。”
皇後娘娘差點沒被她的這番話直接氣笑，擡起手制止了之前想去搜尋的嬤嬤。
“是，事關重大，去請陛下過來。”
她做事向來不會留下任何把柄，更別提如今陛下身體不似從前康健，對太子和她也多有疑心。
桃美人只是不希望把事情鬧得太大，聽見皇後娘娘居然打算請皇上過來，面上終於流露出了幾分慌亂神色。
“娘娘……”
安安靠在姨母懷中盯著跪在那裏的桃美人，時不時吸吸鼻子裝可憐。
聽見這聲音後，皇後娘娘看向桃美人的眼神愈發不善。
當初發生在她妹妹身上的每件事，皇後都很清楚，正是因為清楚所以之前柳女蘿說的那一兩句話就足以讓她知道真相。
她原以為只是唐韞狼心狗肺欺負她妹妹好性子，可沒想到這背後居然還有桃美人的參與。
從她妹妹有孕就開始算計起？想要成為他們國公府的女婿把他們都利用個徹底？
人至中年夫妻間再多感情都消磨的差不多了，更別提是天家，雖然不像是年輕時那樣濃情蜜意，但是該有的敬重一點也不少。
聽見是皇後有事請他商量，皇上放下奏折立刻就趕了過來，剛進門就看見跪在那裏的女人。
從衣著規制上來看應該是哪位美人，只不過皇上實在是想不起來到底是哪位。
“皇後，何事啊？”
“陛下，桃美人將安安推下了池子，臣妾還懷疑，她與外男勾結多年！當初並不符合入宮的條件。”
皇後原本想按照規矩跪下回話，可剛剛半跪皇上就把她給拉了起來。
一應人證都紛紛被帶了上來，皇上從始至終都沒有看上跪在地上的桃美人一眼。
不說別的，僅僅是她故意把柳國公的外孫推入池中這件事，就足以把她打入冷宮。
後面那句話若是屬實，那就是罪加一等。
當初皇上下達鼓勵寡婦再嫁的命令時，京城中第一塊貞節牌坊就是他親手砸掉的，對於這件事他非常重視。
不符合入宮條件，要麽不是寡婦，要麽就是還帶著孩子，不管是這其中的哪一種，都跟陛下的本來目的相反。
他只是希望寡婦再嫁，可不是希望寡婦拋棄孩子後再嫁，若是人人都效仿，那不知道會死多少孩童。
“查。”
“是。”
身為帝王的能力自然要比國公府強上許多，當初霍思危找到的混混流氓也都被找到了。
那是一個清早，他們喝完酒回家，親眼看見桃美人把還小的孩子丟進了乞丐窩。
除此之外，去桃美人住處搜尋的宮人也有了發現，她床下暗格中藏著一幅畫像，還有一塊明顯屬於男子的玉佩。
柳女蘿在看見那枚玉佩時瞳孔驟縮，這塊玉佩當初還是她花銀子給唐韞買的。
想必是他心疼心上人在宮中銀子不夠用，就把身上僅剩的東西送了過來。
桃美人這時候已經渾身癱軟倒在了地上，想也知道這次絕對不可能善了，她只期盼自己的孩子在宮外能夠平安。
調查真相時，安安還好奇盯著陛下看了一會兒，一直好奇眨巴著大眼睛。
皇上對於這個小家夥還有點印象，宮中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見到這麽大的娃娃，他看著也有些新鮮。
伸手握著安安的手，安安微微用力攥了回去，非常得意的笑了起來，露出了剛長出來的幾顆小嫩牙，看著格外的可愛。
“來，讓我抱抱。”
“來咯~”
安安自己從姨母懷中鉆出去，屁顛屁顛就跑了過去，這麽長時間在家中已經成了習慣，站在離皇上不遠處伸出了手。
皇上微微一楞，起身把他抱了起來。
在皇上逗弄安安的時候，皇後在一側把唐韞是如何跟桃美人謀劃著利用她妹妹，幫著唐俊往上爬的這件事也都說了出來。
如今陛下一日日年邁，疑心病比起年輕時更重。
桃美人之前說的那番話皇後也確實在乎，所以才會特意讓人把陛下給請過來，免得被陛下誤解他們柳家目中無人。
越是這緊要的關頭，她就越是不能親自動手。
一樁樁一件件案件審了過來，證據確鑿，證人也都有，當初只是被廢掉一只手的唐韞和唐俊都被判處了秋後處決。
而桃美人，當初是因為鼓勵寡婦再嫁這件事入宮的，哪怕她的行為已經觸犯了宮規，皇上也不願意把她的所作所為透露出去，生怕有人效仿。
“賜自盡，桃美人病逝。”
皇上握著自己手上的東西逗著安安，隨口一句話就要了桃美人的性命。
“哇啊~”
安安似乎是知道把自己推到水裏的人得到了教訓，小臉上的驚訝表情取悅了帝王，輕輕捏了一下他的鼻子。
“哎喲。”
天色不早，到了柳女蘿應該出宮的時候，皇上看見還坐在他膝上的小安安，笑著說道：
“日後可以多進宮來陪陪皇後，朕似乎記得……九皇子那裏還缺一位伴讀。”
九皇子是皇後的小兒子，今年剛六歲，因為他性格比較貪玩，又因為是幼子，所以陛下對他格外偏愛些，六歲了也才剛剛入學。
說是伴讀，實際上更像是給他積攢人脈。
皇帝雖說年紀大了後疑心重，生怕旁人暗害自己想要謀奪皇位，可柳家事事都處理的很好，從未做出過什麽讓皇帝不滿意的事情出來。
他們一家人都很低調，也沒有仗著有皇後在就肆意妄為，皇帝偶爾也會反思自己的不對，一愧疚就會多給他們一些補償。
不管他再怎麽糊塗，也很清楚誰才是真正合適的下一任帝王人選。
既然如此，身為太子親兄弟的九皇子，皇帝打算往太子助力的方向培養，跟柳國公對這個小外孫的期待不謀而合。
兩個孩子都不指望他們能有什麽大出息，只要平平安安長大就好了。
“多謝陛下。”
皇後輕輕扯了一下自己妹妹的衣角，示意她跪下謝恩。
皇上這句話的意思，就等於說是等安安到了年紀後就送到九皇子身邊來。
九皇子在皇後身邊長大，跟太子兄弟之間的感情很不錯，只要不出什麽意外，能保住他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身為九皇子伴讀的安安，自然也是如此。
回到國公府後，柳女蘿跟爹娘說了一下這件事，她知道被當初那件事情困擾的人不止自己一個。
現在塵埃落定，當然要告知一二。
柳國公聽完這番話後沈默了很長時間，當初頭一次見面他就知道唐韞對他女兒的在意並不像是他表現出來的那樣。
可當時他架不住自己女兒的哀求，同樣也自負的覺得有自己在，唐韞絕對不敢太過分。
說起來，這件事情他也有錯。
“爹，那件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您不必再為我擔心。對了，今日入宮還看見了陛下，陛下說安安很適合給九皇子當伴讀呢。”
這件事讓氣氛變得好了許多，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的柳國公聽見這句話直接就笑出了聲。
“伴讀？安安？”
就那個把書拿倒了看都能看睡著的小家夥？皇子伴讀？
隨後柳國公想到了九皇子，根據長女時常送回來的信來看，那似乎也是個看不進去書的小祖宗，都六歲了連字都寫不齊整。
還別說，這兩湊一起還真挺合適。
……
系統能看得出來，在這個世界裏的安安一丁點雄心壯志都沒有，滿腦子裏惦記著的都是怎麽樣才能讓自己更舒坦的過日子。
一開始知道外祖父和外祖母能讓改變自己的處境，後頭知道柳司司是國公府繼承人。
在皇宮中一眼就認出皇上是最值得討好的那個，如今又順利抱上了九皇子的大腿。
想到之前那幾個世界裏安安辛辛苦苦成為爹娘驕傲的種種，這個小家夥似乎在情感回饋上格外的大方。
父母對他一分好，他就拼了命的想回報，更別提他遇到的都是會好好疼孩子的家長。
自從綁定開始，這是系統頭一次看見安安想當小懶蛋。
本來就打算不露面的系統，這時候更是打算神隱一整個世界，讓崽崽開開心心的過完這一輩子。
小安安根本沒聽懂伴讀是什麽意思，只知道上輩子的所有仇人都已經解決了個幹凈，他開心到第二天四處蹦跶。
又讓小廚房蹲了哥哥最喜歡喝的湯，不管下人們怎麽勸，他都堅持要去書院裏給哥哥送湯。
最後就連柳女蘿都過來了，安安照樣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被哄的多了甚至還有些急眼，固執站在那裏撅著嘴。
“行行行，讓你去送。”
書院裏讓家中送膳食過去的其實還真不少，安安的想法並不算出格。
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柳女蘿才會點頭，不然也不可能任由安安在這裏胡鬧。
一聽見娘親妥協的話，之前一直撅著嘴的小安安這才開心笑了出來。
為了能夠讓自己開開心心地抱大腿，他每天都絞盡腦汁怎麽跟哥哥培養感情。
得到娘親點頭允許後，安安還特意去膳房裏讓廚娘再準備些哥哥愛吃的糕點，吩咐完之後扭頭回去找娘親，一邊邁著蘿蔔腿跑一邊詢問道：
“娘親，新衣服，安安新衣服，給多多看~”
柳女蘿早就料到他會有這個想法，在安安跑去膳房的時候就把那身新的衣裳給找了出來，那衣服料子不錯，穿在他身上更襯的他精神。
霍思危今日剛好入府，安安平常就對他不是很熱情，更別提是在有正經事要做的情況下。
察覺到自己被嫌棄的霍思危無辜摸了摸鼻子，等安安走後才出聲詢問道：
“安安這瞧著，是不是不大喜歡我？”
“他急著去找哥哥呢。”
柳女蘿搖了搖頭否認，在安安迫切想要去找哥哥玩的時候，連自己這個當娘的都得靠邊站，更別提是霍思危了。
“找哥哥做什麽？”
提起這件事柳女蘿就覺得有些好笑，她從父親那裏知道了安安為什麽這麽喜歡哥哥的原因。
“父親當時要求安安練字讀書，說只有這樣等長大了之後才能有出息。安安不樂意，剛好司司又在旁邊說，等安安長大後他會照顧弟弟，可不就被安安給賴上了。”
柳女蘿就沒見過像是安安這麽懶的孩子，只不過因為這是自己的親兒子，再怎麽懶也只能受著。
再者，看這麽丁點大的孩子絞盡腦汁怎麽偷懶，著實有趣。
……
自從安安那次差點被當街抱走後，他每次出門身邊都會有好幾個侍衛跟著。
安安也對自己的安全很是看重，所以並不覺得這有何不妥，當時外祖父提出這件事情時，他還特意要求外祖父讓自己選幾個模樣俊俏的。
書院裏剛好到了用午膳的時候，今日恰好是每月國公府下人會送些東西過來給柳司司改善夥食的時候，所以他並不著急，還在那裏慢斯條理整理著書。
直到聽見孩童脆生生的喊多多聲音傳入他耳中，幾乎是下意識就站了起來往外面張望。
“安安？”
“多多，我給你送吃的啦~”
上次柳司司回家時，安安就自告奮勇說他下次要來書院裏給他送吃的，當時柳司司還沒當做一回事兒，沒想到這人居然真來了。
下馬車後安安就想自己拿著食盒彰顯誠意，只可惜食盒裏裝著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他提不動。
打開後侍從一樣一樣放到了桌上來，現在天氣不冷，幾樣食物都還熱著。
安安跟娘親說只是糕點和湯，實際上他還用外公給自己的銀子，讓侍從去京城裏最有名的飯館裏買了一個紅燒豬肘子。
用料很足，豬肘子看著就好吃，香味傳入安安的鼻尖，他沒忍住狠狠吸了一口。
“多多。”
安安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肚子，希望哥哥能夠看穿他的倔強，柳司司當然舍不得故意逗他，主動多拿了一個勺子出來。
大肘子燉的非常軟爛，安安很喜歡，腮幫子都被塞的鼓鼓囊囊，柳司司看他一股一股的腮幫子，眼底帶著濃濃的笑意。
在書院裏，柳司司一直都是以一幅高嶺之花的模樣示人，今日卻難得溫柔似水，不少同窗看見這一幕時，都覺得有些稀奇。
知情的人主動透露，那是他姑姑的孩子。
用過午膳後，侍從開始收拾碗筷，安安則是坐到了哥哥懷裏，任由哥哥幫他把嘴巴旁邊沾著的油漬都擦拭幹凈。
就在這時，一個衣著稍微有些破舊的男子走了過來，詢問柳司司是否方便換一個地方說話，柳司司一口就答應了下來。
不過有些舍不得安安，幹脆就抱著安安一同過去，反正安安還小也不懂事。
到了一個人少的地方後，那男子拿出了一個洗的發白的荷包，從裏面取出了一些碎銀子，遞到了柳司司面前。
“抱歉，還的日子稍微耽誤了些。”
柳司司看見自己手上的這些銀子，粗略算了一下，再想想時間覺得有些不太對。
“你娘的病治好了？”
提起這件事，那男子的眼睛就是一紅，輕輕搖了搖頭說道：
“大夫說，我娘那病想要治好的話，要花上不少的銀子……就算有你借給我的這些還是不大夠用，我娘也不想再看大夫了。”
柳司司不太願意相信有人真的會願意在能活的情況下選擇去死，可看他身上那都已經被磨到破損的衣服，又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娘怕他在外面學壞，給他的銀子每個月都是有定數的，他身上的基本都拿了出來，若是這樣還不夠的話，那他只能等回家後去問問娘。
安安一向對這些事情非常好奇，在他們開始提起的時候就恨不得能夠豎起耳朵認真聽。
上輩子他因為環境原因病過許多次，知道生病的滋味不好受，照顧他的那個嬤嬤他也覺得像病了之後沒大夫來瞧凍死的。
聽見這裏，就對他多了些憐惜，小手開始在自己隨身的小荷包裏頭掏啊掏。
柳司司註意到安安的這個小動作後，微微一楞隨後扯開笑容說道：
“王兄，銀子您不用著急還，若是這些不夠用的話，那再加上這些呢？”
說著，安安已經成功從荷包裏把那個銀元寶給掏了出來，遞到了這位王公子的面前。
相比之下，安安的手甚至還沒有那個銀子大，抓著稍微有些費勁。
“這，這是否不太妥當？”
王公子他是被夫子收到書院裏來的，就算夫子看在他的天賦上給他免去了束脩，可剩餘的那些東西對於他來說還是一筆大開支，全靠著他娘咬牙把他供到了現在。
他前些時候還想過去給商戶當贅婿，可不知道怎麽被他娘知道了，當時他娘躺在床上氣的身體發抖。
說他如果敢，那她就一頭撞死，把王公子嚇得立刻就收回了這個念頭。
“不呀~”
別看安安小，可因為有柳國公在，他的小金庫要比柳司司的更豐厚些。
他也被外公培養出了不管去哪裏，都要在自己荷包裏塞點銀子才踏實的習慣。
這不就很湊巧，全都用上了。
王公子知道這樣做不妥，可跟自己娘的命比起來自己的那些清高根本不值一提，接過那銀子時只覺得仿佛有千斤重。
安安越看這位王公子就越是覺得他面熟，要不是因為哥哥一直在掐著他腰間軟肉，他甚至想揮揮手說不必還了。
“夫子剛剛同我說，今日下午不必再做學問，柳兄，我雖家貧但村裏有許多山貨乃是一絕，不知道您可願意跟著一同去瞧瞧？”
他家裏頭的確還存著一些，不必擔心上門去後招待不了客人，同樣也是希望柳司司能跟著他一起去，確定她母親是真的病重不是撒謊。
柳司司跟安安幾乎是同時點頭，他願意幫助同窗不錯，可卻不願意旁人把他當做好糊弄的傻子。
一來能親眼去瞧瞧真假，二來有他在，也能找更好的大夫過去。
安安鬧著一定要去，跟著一起的又都是仆從，誰也不敢攔著這小少爺，唯一能攔著的柳司司早就已經點了頭，那些負責保護小少爺安危的就只能都跟著一起。
帶著大夫一起坐在馬車內趕了許久的路，才聽見王公子說到了地方。
馬車在一戶破舊的院子前停下，王公子率先下去，柳司司緊隨其後，不忘把安安也給抱了出來，一同進了屋內。
在院子裏就能聞見藥味，柳司司下意識捂住了安安的鼻子，走進屋裏看了一眼，的確有一位老婦人躺在那裏。
屏住呼吸的安安，在看見躺在床上那位老婦人的臉時，身體當即就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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